恐龙插画。施 觉绘
一块化石，穿越了多少岁月？博物馆的说明牌上，那些精确到百万年的数字，究竟从何而来？上一期，我们聊了碳十四测年法里“距今”的奥秘；这一期，让我们把时间的尺度再拉长一些，把目光投向恐龙化石——那些沉睡了1亿多年的庞然大物，科学家是如何为它们“定年龄”的？
——编 者
走进自然博物馆，不少观众会在恐龙化石展牌前驻足。展牌上那个精确到百万年的数字——“距今约1.65亿年”，总让人忍不住好奇：冰冷的骨头里，真的藏着跨越亿年的时间密码吗？
化石不会开口说话，但科学家有办法为它们测龄。
传统定年，靠的是化石周围的“邻居”。科研人员在岩层中寻找火山灰，火山灰里的锆石含有铀和铅，通过测定它们的同位素比值，就能算出地层形成的时间，再以此推断化石的“出生年份”。这相当于在地层的“书页”上找日期。
但这套方法并不总能奏效。四川盆地是全球最重要的侏罗纪恐龙产地之一，但这里的地层中并不总能找到合适的火山灰。即便找到了，地层的后期扰动、侵蚀和搬运，也可能让“书页”上的日期与化石的真实年代对不上。更麻烦的是，恐龙骨骼含有的生物成因磷灰石在漫长埋藏过程中，经历了复杂的成岩作用改造，就像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，字迹模糊，无法准确读出时间。
有没有更可靠的时间测算方式？
科学家在恐龙骨骼中，找到了新的“时间胶囊”——方解石胶结物。
恐龙死后，骨骼被迅速埋入地下。地下水携带矿物质，在骨骼孔隙中沉淀，形成方解石胶结物。在理想条件下，这些方解石一旦形成，便像被扣上了“时间封印”，几乎不再与外界交换物质。
2021年，四川隆昌市的一处建筑工地，条石上露出了深褐色的“花纹”。化石爱好者敏锐察觉，这可能是恐龙化石。当地政府迅速反应，成都理工大学侯明才教授团队随即赶到现场。经过发掘，一具保存完好的恐龙化石被移入实验室。
我与团队其他成员一道，仔细检查了这具化石的骨骼，发现骨骼孔隙中的方解石胶结物与原始骨骼结构清晰可分，干净、致密，几乎没有后期地质事件的扰动痕迹。它们就像骨骼中封存的一枚枚“时间胶囊”，锁住了约1.65亿年前的那一刻。
那能否利用方解石胶结物测定化石的年龄？带着这个想法，团队使用质谱分析技术，测定了方解石中的铀—铅同位素体系。铀会缓慢衰变为铅，通过测定两者的比值，可以计算出方解石形成的精确年代。结果令人振奋：这只隆昌恐龙的生存年代约为1.65亿年前。这一数据，为四川盆地侏罗纪恐龙动物群的演化序列提供了精确的时间锚点。
下次再走进博物馆，当你看到恐龙化石说明牌上“距今约1.65亿年”的字样时，不妨多停留片刻：那个数字背后，是科学家从骨骼“时间胶囊”里破译出的远古密码，也是地球跨越亿年时光，写给今人的一封长信。
（作者为成都理工大学沉积地质研究院研究员，本报记者宋豪新采访整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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